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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16 儿子的汉语"点心"与妈妈的困惑儿子的汉语“点心”与妈妈的困惑
Amy去上中文学校了。Daniel也去了。儿子周围的一些小朋友们都在家长善意的意志下,被押解到休士敦华夏中文学校。元月十三日,上个星期六是华夏中文学校冬季开学日,在迟疑不决了一个学期后,我还是决定给儿子Jonathan报名,尽管他撅着小嘴巴,不高兴。 上个秋季,中文学校开学时,儿子刚满六岁。他已经在自己日常学校里开始上二年纪的课,并且总是兴致勃勃嚷着要教我西班牙和法语。那是他从学校学了回来热炒热卖给我的。而我更关心我自己的母语,也想把我的母语耕植到儿子里面去。于是,我很民主地问他,要不要去中文学校。来自儿子的回答是斩钉截铁的“No.” 我与儿子展开对话,说他的好朋友们都去了,为什么他不想去。他歪着头,想了一会,丢给我一句,“Well, Olivia doesn't speak Chinese. I speak English, and Spinish, and French.” Olivia 是儿子的同学,一个漂亮的白人小女孩,曾在学校的音乐剧中,与Jonathan双双演出过亚当与夏娃。我告诉儿子, Olivia 是美国人,可以不用学中文。儿子反应很快,挡了我一句,“I'm an American too. So.”那言下之意是,“我也不用学中文。” 我想对儿子说的本意是, Olivia的父母是美国人,英语是她的母语。而你是移民的后代,你父母的母语是汉语,你就应该懂汉语。儿子可不理会这套推理,根据美国宪法,儿子切实是“落地”美国人,他的母语也应该是英语。 儿子在无意识地抵制来自父母的文化。他的小思维让我恐慌起来。在许多华人家庭里,随着孩子的长大,由于语言与文化的隔阂,孩子进入社会后,与父母之间的冲突就日益突显出来。我可是想做儿子永远朋友的那种母亲,除了血缘关系的爱,我更希望长大后的儿子,能与他的母亲有文化上的沟通。然而,儿子毕竟才六岁,也许,想这些还为时尚早。也许,儿子还小,贪玩,暂时不想学与西语系完全不同路径的汉语。也许,在一个自由意志的国家,作为母亲,我不应该逼迫孩子去做他不愿做的事。在许多托词中,送儿子上中文学校的事,就这样犹豫不决地搁浅下来。 重新拾起对儿子学中文的奢望,是在参加一个家庭派对之后。2007年,新年伊始,Amy的父母请我们,还有另外一家中国母女去他们家一起吃新年晚餐,并闲聊。Amy是Jonathan的同学,小女孩的父母和我们一样,也是早年来美国留学的中国移民,浙江省人,也曾为孩子不肯去中文学校苦恼过。上个学期,他们放弃民主,在权力意志下,成功地把女儿押解到华夏中文学校。有一次,小女孩来我们家玩,我问她中文学得如何,她尖叫一声,赶紧逃离了我,生怕我逼她讲中文。 去Amy家晚餐的另一家人是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一个上高一的大女孩。来美国时,敏才七岁,至今女孩还保存有纯正的北京腔,听起大人之间的对话,或是听中文对白的电影也是没有问题,然而阅读和书写却是力不从心了。从谈话中得知,那位单身母亲来美国之前,是北京某大医院著名主治大夫,目前在德州州政府下的一个医学研究机构,做研究。女孩的父亲是中华书局的编辑,曾来美国住过一段时间,始终没找到自己的位置,最后毅然放弃家庭,回国去了。 晚餐其间,三家的大人们谈得最多的就是在美国的华人孩子教育问题,谈那些与种族有关的比较敏感的话题,都是“自己人”,我们可以毫无忌讳地用中文揶揄。最关心的是社区内公立学校里的种族比例--黑人和墨西哥人多的学校,中国人是尽力避而远之的。在这个问题上,我觉得中国人比在美国的任何其他种族更加种族歧视。我的房地产华人客户会把“黑鬼”,“老墨”之类的字眼用自己的母语挂在嘴皮上,在买房子,选学区的时候谨慎从事。然而,白人却不敢放纵自己,让自己的嘴巴乱说颜色,即使他们内心也许歧视你的肤色。 在美国这个文化的大染缸里,其实各种不同种族的文化,还是保持自己的根基,同种族的人还是喜欢在自己的社区生活,活动。无论是在纽约,还是在芝加哥,或是我现在居住的休士敦,在这些大都市里,都会有诸如中国城,爱尔兰区,墨西哥人社区,黑人社区等等,这种既社区分割,又文化资源共享的现象,只有在美国这个独特的移民国家里才有。如其说,在美国,各种文化相互兼容而形成了一种调和后的美国文化,还不如说,在美国白人主流文化的大背景下,其他种族的次文化并没有被融化,而是依然各树旗帜,寻求更多的话语权。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些家长煞费苦心地强求孩子们学中文的原因。“不能让孩子忘了根哟”,那位单身母亲在对自己的文化煽情。而华夏中文学校的号召更实惠,有市场经济的味道,“学会中文,为你的孩子将来在市场上的竞争增添筹码”――预言将来世界的市场是中国的。另一种方式的煽情。 我对儿子学中文的奢望,从自私的角度来说,是怕以后失去与儿子更深层次的沟通。虽然,现在儿子能听得懂我的中文口语,那多半是生活用语和一些命令词语,比如说,“吃饭了”,“该睡觉了”,“系好安全带”,甚至当前还听懂了“毛主席”这个特定人物名词。这个名词是我用来吓唬儿子的黑色幽默。儿子每晚听完睡觉前的故事,大多数时候还是不肯熄灯睡觉。有一次,我吓唬他说,“还不睡觉,毛主席来啦。”他好奇地反问了一句,“Who?”我加重语气地告诉他,“毛主席。”儿子懵懂地赶紧把被子蒙在头上,我以为他会很快地睡着。过了十来分钟,儿子房里传来“呼救”声,“Mommy---我怕毛主席”。我想儿子一定是用他丰富的儿童想象力,把他不熟悉的人物名词-毛主席想象成了一个可怕的夜魔。 这种口语化的中文游戏,成了我和儿子之间的一种乐趣,比我教他背诵儿童唐诗三百首有趣得多。然而,如果是儿子需要我帮助他理解家庭作业,或者是讲圣经故事,汉语则完全没有了用场。起初,我曾经强迫自己用中文给他解释,儿子却越听越糊涂,一头雾水地哀求我,“Please, English。” 即使儿子与Amy,或Daniel这些来自汉语家庭的小孩们在一起玩时,他们之间也一概用英语对话,从来不会讲中文。第一天带儿子去华夏中文学校,看到的都是华裔少年面孔,听到的却都是字正腔圆的地道美语。连速成汉语拼音班的老师,也非得用英文讲授汉语拼音,孩子们才听得懂。然后,老师转过头来鼓励家长们,在家里尽量对孩子们讲中文,因为,每个星期两个小时的中文课是远远不够的。 一个小时的汉语“点心”课,一晃眼就过了。儿子和他的小伙伴们,把刚在课堂上学的Ji的四声调--鸡,几,己,记,马上抛到了脑后。课外操场上的游戏,和游戏之间,孩子们的英语吆喝声,才使他们觉得自己是快乐,真实的。 看着那群天真烂漫的孩子,我在想,我们儿时那种与小伙伴之间,游戏,拌嘴的语言环境没有了,押解儿子来学中文的真实意义在哪里?Comment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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