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城

---写在西藏之行的前夜

于是，我背着死亡之刺

重新流浪，在每条道路的

开端，岑寂地回首

将我积攒多年的温情

施放给身后的城市

给我以朝霞和黄昏之偶像的

城哟

我依然深切如故地

爱你

在你舒展柔软的肢体上

我只是堕落于

自己孤独的身份之中

我法亲近你

我是一只纯情的小鹿

宛如挺拔之裸体

由一种睡眠的力量迫胁着

在城市巨大悬空的铜镜前

随意地阅读自己，忘却

人类在选择沉睡或苏醒时的

暧昧神情

城哟

我在你耀眼的光圈内

舞蹈脚镣的音乐

你却在镜子的深处，在

海藻与乱石之间，游弋成

一位女巫

飘扬夜的黑衫，在岸

等候守猎季节的来临

你以酥软如油脂的撩拨姿势

与猎人放荡地欢宴

让我纯洁的爱情

在你又一次秘密围歼中

在嗜血者的狂欢庆典中

剧痛成无血的伤口，

广泛地溃疡

辉煌与沦落的

城哟

我受伤的双脚，小心翼翼

被树叶包扎着

穿过你每条扩张的经络

从你日渐纷乱的白发开始

从你夜的皱纹开始，我

重新流浪，感受

小鹿荒凉的自由，还有

死亡的翅膀对我的恩宠或冷落

给我无数只欲望之触手的

城哟

相爱千年之后

我绝望地在你的

谷场外独自摸索

满了毒药与葡萄的

城哟

（１９９０，６月于四川成都）